在德国做策展人是一种什么体验?当代艺术在德国-从艺术家到策展人

书友讲坛(总第131期)

时间: 2020年11月08日

形式:ZOOM 在线讲座

参与人数: 大约25人左右

主题: 当代艺术在德国-从艺术家到策展人

一个看似庞大而复杂的展览,它背后的团队是怎么样工作的?

由主讲人跟大家分享从布展、开幕酒会、记者会到拆展、作品出售、运输等等细节,还有去看展览又将是怎样一个陌生而有趣的过程。

主讲嘉宾

陶宜妮女士

任教于西藏大学艺术学院雕塑系

2010年毕业于 HOCHSCHULE FÜR BILDENDEKÜNSTE DRESDEN的MEISTER SCHÜLER 大师班,主修艺术媒体与策展。先为萨克森州美协理事,艺术活动及展览策展人,德累斯顿SHUDAO 艺术传媒及画廊创建人。

大纲

  • 浅谈中国当代艺术与艺术鉴赏
  • 中国艺术家走进德国的过程
  • 怎样将东方的文化艺术身份与另一个土地接壤
  • 如何使中国文化艺术元素进入欧洲的审美惯性
  • 画廊经济与策展览方向在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的推广普及

陶老师介绍自己:“我在德累斯顿住了16年了,在画廊等文化机构工作,举办中国传统文化节日的活动,例如:春节和中秋,让当地华人一起参与也推广中华文化给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现在作为展览策展人,也会邀请中国和东亚的当代艺术家来德国展出。今天特别高兴能来读书会分享和大家聊聊天。”

“当代艺术”这个词或许大家还是比较陌生,中国当代艺术跟改革开放是不可分割的。那时从深圳开始,大量的外来信息,刺激了当地的艺术家,固有的东西结合了新的东西,就有新的画社。这个时期就是丰富的中国当代艺术发展期,因为中国的艺术发展得太快了,所以就需要稍微刹车一下,进入平缓的探索期。我觉得留学生出国看看,学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特别好,容易激发出新的想法。

我发现今天的参与者中有不少是文化的工作者,对怎么介绍中国文化艺术给德国人很有兴趣。其实有些老的德国人还对中国的印象停留在70,80年代,这类的人就不知道中国当代艺术了。另外还有一种人是中国的粉丝,如果还特别对艺术文化感到兴趣,那就很好了。中国的地大,每一个地方的风俗特色都是很不一样的,具体了解多少要看各人。

从改革开放开始,资讯呈现大喷放,当时有艺术家带回了国外休闲杂志,很害怕会被海关没收,放在行李里面用层层衣服包起来,拿回来后就在艺术家的圈子传阅,当时是一方面取得素材是很辛苦的,另一方面,还要面对世俗的想法,当时大家觉得从事艺术是不务正业的,只能是兴趣爱好。

其实艺术是心灵的表达,人类是有这方面的需要的,推广艺术是希望更广大的中国的民众来了解,在艺术里我们可以有各种有趣的心灵表达和探讨(生活/社会)主题。

中国当代艺术四大金刚

张晓刚,王广义,方力钧,岳敏君

他们很有情怀,奠定了当代艺术的基础,让中国真正的进入了当代艺术,艺术需要结合思想才能走入内心,创作出来的东西必须接受时代的考验。

四大金刚的艺术作品为什么能这么贵呢?因为他们是第一个开始的,是那个时代的领航者,作品有那种情怀在,这些文化的东西富有社会价值,这种当时的感觉,后人是无法复制的。

而现在的当代艺术家,就要彼此竞争了,当然他们的作品也是需要收到这个时代检验的。大学刚毕业的艺术家的第一次展览,也要好好准备,因为有可能会被收藏家看上而开始收藏,收藏家会看他们有没有上升的空间与可能性,而决定要不要投资他。其实这就是一个艺术经济的体系。

怎么把中国文化推广到德国本土?

富有文化特色的节日是最好的,例如:春节,中秋节啊,德累斯顿地处德国东边,相比德国其他地方,交流接触的外地文化的机会较少,所以最好要用民俗的素材,比较能吸引和打动异国人的内心,例如用传统乐器古筝来制造一种感觉和氛围,很容易感染人,其实并不需要太深刻的艺术内容。像有些人知道中国的节日,就会主动来问有没有活动能参加?

作为组织方,我们持之以恒的输出与灌输,一定要做到高质量,细节要做到,不可以随随便便的,中国的服饰,喝茶的器皿都是很精致的,我们要传播中国文化,自己必须要有很好的审美观,不可以让一个活动变成廉价,办得像没有什么经济基础的庙会那样。

相比中国孩子,其实德国孩子从小学开始就更有艺术美的鉴赏培养,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再多加一些信息,这样就是一个很好的活动。身为策划者,策划前你要了解你要结合什么方向,是否要与德国艺术的方面一起展览。我们的想法就是要把中国好的艺术介绍给德国。

经营画廊

我年初的时候,策划了中国版画的展览,结合德国表现主义版画家和雕塑家凯特·柯勒惠支(Käthe Kollwitz)先生的展览一起办,主题是反战,反纳粹,说出心里面的呐喊, 版画如果是绝版的木刻,那么一板能印几张是很有限,很珍贵的。

经营画廊,要了解艺术经济是怎么变现,如何运作一个成功的展览,还有怎么去推广一位艺术家,作为一个艺术家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让观赏者能看到你的内心的思维,真诚地表达你自己的内心,让别人看到你的潜质,这就是很好的开始。如此就会有人来谈展览,你就能接下来这个机会。

也许你会不知道你的画应该卖多少钱,这个时候画廊就可以作为中间的角色帮忙,一幅画作为商品,画有大小,综合各种因素来定价。一位艺术家肯付出勤奋与执着,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能有参加更好画展的机会,与画廊合作双赢,透过自己的努力最后可以体现出商业的价值。

问答环节

问:

有一部分中国艺术家因为有着西方的教育背景,他们的艺术作品会带有西方的影子,陶老师您是怎么看这种情况?中国艺术家应该更深的去探索中国文化背景下的艺术,还是尝试更国际的风格呢?或者说德国的市场上更偏向哪者?

答:

很好的问题,艺术是需要交流的,如果一个艺术家在大学学的是中国艺术或是西方艺术,那都是国内的土壤长出来的小树,又移栽到西方的土壤,那开出来的花铁定是特别的。

就我个人经验,德国画家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作品在课本上特别小,但是你如果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画作,那是非常令人感动的,你要到该艺术家创作的当地去走走,就会有受启发。比方说去意大利著名画家莫兰迪(Morandi)先生创作的小镇,体验接受到的信息和那种情感,你就可以感受他为什么要这样创作,所以就真的很需要出来看看。

问:

老师好,我是西方艺术史发烧友,也在做一些相应的推介工作,目前在翻译一本格言主题的图书,从古代文明到欧洲文艺复兴,一直延伸到现在新媒体的衍变,我认为这种纵向的深度分析很必要。

我想了解的是,在做当代艺术的推荐时,如何将我们的传统文化艺术与新的形态连结起来?除了相关的展会落地项目,中国的文化文艺输出(比如图书影视及新媒体形式的),您有什么建议?

答:

你要弄清楚你是要推广中国传统文化,还是要输出当代艺术,举例来说,宋朝的艺术,是情怀很高的,后代是无法复制的。改革开放之后,新的东邪突然涌进来,就像乡村的孩子突然看到麦当劳,哇,多不一样啊。我自己的思索甚至上升到,全人类文化发展的高度,想这样的发展究竟是好还是不好。85年的当代艺术是很珍贵的,也就是这么一次了,这是不可复制的。而今就要看现代的艺术家如何去创作了,中国在当代艺术的发展还是相较落后于南韩和日本的。

像前面提到的四大金刚,岳敏君,方力钧,张晓刚,王广义等人在,85年当时西方艺术的信息,突然涌入中国,让大家的内心不淡定了,会有想要关注和创作的激情。

而到2000年之后,网路涵盖了一切的信息时代,有时候东西一多了,关注的东西太多,感官甚至已经麻木了,变得没有什么兴趣了,心境就比较难以被打动了。

现在的艺术家比较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我对包括对我的学生的建议,要知道自己的什么作品最能打动你的,我觉得是“真诚”,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内心,不要随波逐流,看别人画某个题材可以卖得那么贵,就跟着去画,有些东西是一时的,作为艺术家不要跟风,这对艺术家的艺术生命是不推荐的,也不被认可的。

就像张晓刚先生的作品就是家庭主题,用很温暖,质朴的技法,他喜欢画他女儿的脸庞和眼睛,这是最温暖也最为打动他的。另外一点关键就是“坚持”。

我的观念是做好“真诚”和“坚持”,你就一定能做好艺术也能传播好艺术的。

问:

陶老师好,您举的鲁本斯和莫兰迪的例子,我理解为要试着去了解涵养艺术家的“土壤”,和艺术家的在地性。回到当代艺术,艺术家的经历对于我来说是难以琢磨的,那请问如何去了解滋养当代艺术家(以德国艺术家为例)成长的环境?

答:

很有意思,就像要了解艺术家创作,一定要去了解他的生活背景,因为一定必然的关联,是脱不了干系的,例如中国人吃饭喜欢用筷子,德国人喜欢喝啤酒,喜欢吃土豆,两种成长状态下的人他画出来的东西铁定是不一样的。要去了解这个生活环境和文化背景,比方说东德就有“表现主义”,就可以去看一下德国的艺术史,从二战之后产生了东德,东德的这个土壤为什么会滋养出表现主义。又当柏林墙不存在之后又为什么会出现莱比锡画派的艺术家?这些背景知识其实网上搜一搜你马上就能知道的。

“一方米养百样人”,吃同样的东西和同样的生长背景都有不同的性格了,更不要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文化,这个人的气质和思考的点和方式铁定有不一样的,作为鉴赏者要有基础,要去了解一个东西它为什么好,可以多去美术馆,多去了解艺术史方面的知识。整个时代背景就是土壤,长出什么东西就与土壤很有关系。 

再举一个例子,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 是德国非常厉害的大师,现在住在瑞士。他是战后的一批艺术家,德国二战败了之后,处于绝望,百废待兴的感觉,他的创作就出现飞机残骸旁边放着新生豌豆,象征绝望中带着希望。德国现在最有名的当代视觉艺术大师,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画是最贵的,堪称无价了,第二名是莱比锡画派的某位画家,因为他们回到自己的内心,他们忠于自己,有扎实的功力,也低调。一位好的艺术家,一开始不能太功利,一定要好好的扎实经营自己。

问:

策划展览会是否会遇到“别人想看的,跟我们想说的是不一样的”情况?

答:

这个问题我们自己要想,中国就只有这些可以呈现吗?有没有其他更好的东西能呈现?外国人不一定要看到多美好的,多唯美,多和谐的作品。如果提出现实尖锐的问题,引发探讨也是可以的,你就像一个导演一样,每个层面都可以考虑到,摄影作品呈现了,就像把石子丢进池子,一定会有一些波澜的。只要你选择忠于自己的内心,你一定要表达?但是你能完整的把控这些影响吗?

问:

中国当代艺术和西方当代艺术的各自的特点在哪里?两者的区别在哪?中国的当下的土壤能孕育出很好的艺术吗?本土的艺术家要怎么样培养才可以像西方当代艺术那样好?

答:

我们刚起步,刚会跑就要跟人家赛跑,我觉得不太现实。我们有自己的(艺术家)群体,从中一定能出现一两个比较杰出的。每个时代一定会有惊奇与惊喜,这个是一定的,我们不一定非要仿造别人,我们要来研究,不是要平行。我们要把最基本的点,放在当代艺术上内敛的禅意。或百家齐放,都是在经过检验的过程,我们不能说谁谁特别好。等到艺术的群体基础好了,自然能出现发展的特别好的人,最重要的点还是真诚,艺术家忠于内心才能出东西。

问:

中德艺术家的现在的生存环境怎么样,柏林街头艺术节有自我调侃:artists  are always underpaid. (艺术家的工资总是低于应该给的薪资)

答: 

街上的艺术家很辛苦,还没找到路的艺术家,更辛苦,但是为什么有这么多艺术家,要飞蛾扑火呢?因为艺术是一个内心最深处的触动,是注入到血液里面的东西,是深刻在细胞里的,是令人感动的,这个社会是需要艺术的,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是需要懂艺术的人一起来构建的。擅长艺术的人通常手上资金不够,但是有资源的人又可能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展览方的工作就是做两者间的桥梁。

问:

您怎么看语言对于我们推广艺术时的阻碍?我曾参与英国 关于艺术史学家贡布里希先生的展览,之前中央美院来慕尼黑蓝骑士馆,我认为是这边最好的馆。发现艺术功底好的人可能德语还不够,德语好的人美育可能相对还不到位,在德华人的美育要如何做呢?

答:

语言铁定是要攻克的关,才能描述清楚想表达的。在国内,美育也渐渐在更被重视,一起去美术馆听听画。海外华人可以组织起来一起去看美术馆,经过了一些训练就会对艺术有一些基础的认知,这也是让我们更容易融入当地,能交流。我的工作室,从书道,书法,国画,东方的美学,发展到民俗的活动,渐渐的已经不够满足,我们就加了摄影展和版画展。我很想邀请德国艺术家来和中国观赏者交流。

问:

在国内没有欧洲这么便利的艺术资源,请问在国内如何更多的接触美育? 如果没有艺术训练背景,也不懂当代艺术的创作背景,请问在国内如果满足自己对艺术的渴求?在国内艺术氛围相对德国较为闭塞,请问自己如何调适?德国是艺术天堂,生活6年之后,我听完陶老师的分享,我特别喜欢有一个共情,打动人心。我在德国的时候回德国就觉得回中国很闭塞。

答:

用心去感受和启发。当代艺术,必须去了解时代背景才可以了解。有得到一定会有失去,国内有国内的好。作为德语老师和跨文化交流的工作者,可以给国内的朋友讲讲德国的生活趣事,带他们去看看德国的幻灯片,介绍德国的名著啊,让学生体会到德国的气氛,产生向往想到德国来看看。

文化断层,南韩,日本,他们的经济基础比我们起步早一些,所以在国际上有位子,我们要好好努力。我们常说“见字如人“,我们的文字都能是文化的传递。文字的一撇一捺是内敛的,西方的东西不是都比较好的,别人还想学我们的好东西呢。我们的当代青年要去看展览还是挺困难的,我们的底色还不太够,同一个话题上产生的讨论

书友补充

如果大家对当代中国艺术在德国这个话题感兴趣也可以看下这个链接(2015年NRW的8个城市9个博物馆120位中国艺术家展出500幅作品):http://www.stiftungkunst.de/kultur/projekt/china-8/

再次感谢陶老师。大家有什么建议欢迎说。读书会传递正能量。来读书会学到很多。一期一会,大家保重好自己的健康。

以上就是本次分享的主要内容。后续我们将有更多的活动,欢迎大家关注和支持。感谢各位!

文中表达仅代表嘉宾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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